一
烙童:
我生长在祖国底中南,
你生长在祖国底西北,
我们相隔得这样遥远。
而那长长的,
残酷的封建统治,
使我们之间不同消息。
我不认识你哟!
也不知道你。
解放后
我才读到你底诗。
虽然只读了那一点点,
然而哟!烙童:
我是这样的熟悉你呀!
好像是曾经和你
走在伊犁寒冷的街道上,
谈论过诗歌,
谈论过斗争。
在那些阴暗的日子里,
你是一把火
燃烧着……
在狂暴的风沙里燃烧着。
盛世才那个不要脸的奴才,
他怕哟!
怕你烧掉他满身的粗毛,
他把你当作一块煤渣,
抛向偏僻的阿克苏,
要你像石头一样沉默。
而你哟!
永远地燃烧着。
用你底生命的火,
照红了灰暗的天空。
二
一九四六年九月八日,
那是一个多么沉痛的日子哟!
你底最后一滴沸腾的血,
流在你深爱着的土地上。
当叛徒们
用粗大的绳子捆绑着你,
在刑场上
你愤怒地,
用你最后一口真实的呼吸,
唱出了你底诗。
而叛徒们
永远不会了解,
他们底枪弹,
为什么阻止不住你底歌唱!
你只活了二十五年,
多么短站呀!
像刚开放的花朵,
就过上了残暴的风雨。
烙童:
你正年轻哟!
你帽子上的花朵多么红呀!
你衣裳上的花纹多么美丽。
你没有到过黄河,
也没有到过长江。
在那风沙的西北,
渡过了短短的二十五年。
二十五年:
种族歧视的二十五年,
饥困的二十五年,
殴打和屠杀的二十五年。
烙童:
就是这样渡过了你底二十五年呀!
你正年轻哟!
那个曾经和你跳过偎郎舞的姑娘,
走到窗前,
狗吠着……
她以为是你回来了呢!
妈妈怀念着你,
为你作了一双鞋。
书架上的书
还是摆得那样整齐。
只是好些日子,
没有谁去翻动过,
书上面铺了一层灰。
挂在墙上的
普希金的画像,
蜘蛛在相框上做了网。
多么寂寞呀!
你没有回来收拾你底小屋子。
你没有忘记它
那儿有普希金和马雅可夫斯基底诗,
还有你美丽的理想。
你没有回来哟!
那条小河,
还是那样流着。
你曾经走到河边,
轻轻地念着:
蝗虫飞呀飞
飞来就落定
…………
一个悲哀的提水的老妈妈
向你诉说过她底辛酸。
你没有回来哟!
火星社的同志们
在念着你啦!
那张绘有盛世才底狗脸的漫画,
等着你去题上诗呢!
然而哟!烙童:
你没有回来哟!
三
今天,
亲爱的烙童:
在准格尔草原里,
在天山底森林里,
在吐鲁番底棉田里,
人们劳动者,
唱着歌……
他们那样亲昵呀!
再没有你童年是恐怕的殴斗。
盛世才底梦,
像是天山顶上一片丑恶的乌云,
给春天底风,
吹散了……
那茂密的叶林哟!
拥抱着金色的阳光。
那个姑娘:
多年轻。
她底辫子那样长呀!
记得么?
你教过她唱歌。
她还在唱呢!
她在绣一面红旗,
准备送到北京去,
献给亲爱的毛主席。
毛主席哟!烙童:
像草原上的老牧人,
仁慈的守卫着羊群
——守卫着我们的幸福。
四
深夜:
我站在祖国东北部的边疆上,
明亮的月亮照着。
烙童:
我想到你哟!
我仿佛看到你,骑在高大的马上,
马蹄扬起了鸭绿江边的灰沙,
向着江那边飞奔而去!
黄昏时
新义州那边金红色的天空,
美国强盗底飞机,
屁股上冒出一股浓烟,
羞耻地翻滚下来。
烙童:
我仿佛看到,
那一颗光荣的高射炮弹,
是你射上去的。
我想着,想着……
想着你没有死。
你正年轻。
你正在工厂里创造新纪录,
你正在天安门上朗诵你底诗。
你正在田野里开着拖拉机,
你正在战场上
举着永不倒下的棋。
烙童:
亲爱的同志:
你没有死哟!
你底生命,
像塔里木河的奔流,
像大戈壁的风声,
永远地,
奔腾着,
呼啸着……
一九五一年十二月,鄱阳。

